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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镛斌
温岭中学自清道光二十八年(1848年)黄■首任山长至今日陈才■ 任校长,历时160周年,英才辈出。
然而,由于长期以来都把温岭中学的校史从县立宗文初级中学算起,自宗文肇造至民国十八年(1928年)80年间之校史陈迹散佚殆尽,黄濬进士之外,历任宗文书院山长、小学堂主讲、高等小学校校长,至今罕见于史册,深为关心吾邑文教事业之诸君子叹惋。
现在仅以我所见资料加以考证,结合先人、贤哲、老长、故旧之口传碑颂,相互印证,叙录清道光、咸丰、同治、光绪、宣统至民国间曾任宗文书院山长、宗文学堂主讲、宗文高等小学校校长的人物史略,期盼仁者批评规正。
清道光二十八年(1848年)至咸丰三年(1853年)首任宗文书院山长黄濬(1779年—1866年),字睿人,号壶舟,晚号四素老人,清太平箬横桥下凤山(现石桥下王)人。嘉庆十三年举人,道光二年进士。博览群书,兼通佛老之学,善书能画,为文跌宕可喜。著述甚丰,主宗文书院时著有《听松小隐诗草》二卷。历署江西萍乡、临川、东乡、赣州、彭泽诸县及安吉同知。所至振兴文教,得士人心,道光十一年,以彭泽客舟遭风失银,诬以民间行劫案,指责黄治奸不严,遂被议落职。至北京设馆授徒,入济南山东巡抚幕。后以前案被录,囚于南昌。道光十八年,发戍伊犁,与同年谪戍伊犁的林则徐相识,共叙坎坷,诗文酬唱,遂结为知交。林则徐称“其诗若文,浑涵万有,不主故常,汪洋恣肆,惟变所适,窥其意境,若长江之放乎渤澥,竹木扁舻,不遗巨细而无乎不达”云。所著有《夏小正注》一卷、《周穆纪传》一卷、《萍乡县志》十六卷、《衍仪》一卷、《漠事里言》一卷、《红山碎叶》一卷、《东还纪程》二卷、《黄庭内景玉经玄解》一卷、《壶舟诗存》十五卷、《音韵集》一卷等。
继黄濬任后为张振夔(1798年—1866年),字庆安,号磬庵,温州永嘉(今温州市龙湾区永兴街道祠南村)人,任宗文书院山长较久。十七岁秀才,二十一岁举人,道光六年(1826年)经朝考大挑一等(“大挑”是清代统治者为解决落第举人的就业问题而采取的一种积极政策。就是在会试之后,从落第举人中选拔一批年龄适中,能力和才华相当者,一等授予知县,二等任教渝),因不愿当知县而选任教职。先于常山县任训导,后三次任镇海县学教谕。其间,鸦片战争爆发,他积极参加当地的抗英斗争。上书《战守策》,并管镇海战时后勤签发军仓。林则徐来浙江时,面呈《战舰图》而得林之赏识。张振夔精通经史、善古文体,懂军事、水利、律历、医药,著有《介轩集》二十卷。
随后陈沣,字钦旂,号芑东,太平东陈(今石粘后陈)人,由岁贡历署嵊县训导、乐清教谕、宁波府教授,所至有声。归里后任宗文书院山长时间甚长,从学者日众。沣之弟光旂,亦从学于宗文书院,沣爱弟孔挚,弟承教惟谨,受益无穷,同治丁卯中举人,学师羊翊清以楹贴贺曰:“二苏学自老苏得,小宋名先大宋传。”名噪一时。同治壬申(1872年)知县吴公俊聘修邑志,草创未就,吴公卸篆,事遂寝。终年七十有二。著有《棣萼楼诗草》等。
清同治三年湖南岳阳人刘■任台州知府,其对教育尤为重视。遍访属县各书院,也多次来宗文书院视察。先派孙春泽出任宗文书院山长,孙字我如,天台人,廪贡生,豪放善饮,笔走四方,著有《万人山房诗钞》;后又委派江培出任宗文书院山长,江培(1831年—1881年)字浣秋,临海人,跟随刘■多年,任参谋兼书记室,奔走于瓯江南北,并历海战而由诸生保举训导。江善临池工诗,著有《■■琴德居诗草》六卷。
最值得一提的是王咏霓、葛咏裳这两位连襟进士均曾任宗文书院山长的沉史佳话,其中葛咏裳还是二度任山长。王咏霓(1838年—1916年)又名■,字子裳,号六潭、旌甫、鹤叟,黄岩兆桥(今椒江洪家)人。清同治九年(1870年)举人,光绪六年(1880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光绪十年(1884年)随侍郎许景澄出使法、德、美、意诸国,历经香港、南洋、印度洋、地中海抵柏林。驻外三年,曾协购北洋海军舰只,助许景澄辑《外国师船图表》。1885年回国,经英赴美,再经日本抵上海,沿途考察各国政治习俗,辑《道西斋日记》纪行。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任安徽大学堂总教习(校长),腊月归里为壶舟弟黄治《今樵诗存》撰写序言。辛亥革命后,引疾还乡,从事教育和著述。工诗文,善书法,兼善篆刻。同治间在宗文书院任主讲时,和流寓我市的落魄书画家蒲作英相交,并赋七律诗一首相慰勉:“蒲郎作客海东头,今岁相逢八月秋。男儿三十当贫贱,百首诗成傲列侯。世态雨云有翻覆,雏伶牙板动清枢。相将试画旗亭壁,赌酒输君第一筹。”后又为其刻“蒲华”、“作英”两方印,为画家常用印。著有《函雅堂集》等,又为《光绪黄岩县志》总纂。娶我县著名才女屈云珊为继妻。葛咏裳(1843年—1905年)字叔霓,一字逸仙,临海人,同治九年(1870年)举人,光绪六年(1880)进士。官至兵部主事。著述甚多,有《辄囊从稿》、《翟翘传》等。娶我邑著名才女屈逸珊为继妻。逸珊与云珊系同胞姐妹,是清末著名的女诗人,所作诗词选入《全清词抄》。一代佳丽姐妹分别配属两位同榜进士,而两位连襟进士又分别出任宗文书院山长,堪称士林一奇。清同治间,葛咏裳、王咏霓还是以举人身份主讲于宗文书院。其间葛咏裳与书画家蒲华(字作英,嘉兴人,在温岭当幕僚,后留寓三十余年)尤多交往。蒲当时穷困潦倒,居无定所,葛咏裳曾赋赠蒲作英以作劝慰:“一囊琴剑走风尘,管领天台两度春。落籍方知名下士,风流自是再来人。丹青写意闲中乐,歌舞销魂客里身。莫复抚膺悲失路,鸢肩火色岂长贫。”至于葛第二度任宗文书院山长,当在锦衣还乡之后。但在王咏霓、葛咏裳的传略、家谱里尚没有记载。今偶见葛咏裳撰《太平夹屿王氏五修宗谱序》云 “癸卯之岁承主宗文讲舍,门下士王树棻持其家谱来告曰棻世居夹屿,宋之有家谱,旧矣……(下略)光绪二十九年岁在癸卯谷浣吉旦赐进士出身诰授中宪大夫兵部武选,清史司主事加四级,临海葛咏裳序于宗文讲舍”,根据这篇序差可证实二任宗文书院山长之史。假使这篇序不幸遭后人毁弃,那么即使伏在葛、王两人的传略、宗谱等资料中寻找,恐怕也查不出葛、王进士在宗文书院任山长这一确切的史料。
王棻,字子庄,号耘轩(1827年—1899年)黄岩人,同治六年(1867年)举人,后不复试,一意执教著述。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以学行受赏内阁中书衔。曾先后任黄岩九峰,温州中山、东山,黄岩清献,临海正学,路桥文达等书院山长。光绪二十至二十二年(1895年—1896年)任温岭宗文书院山长时,主编《太平光绪续志》。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九月廿三为门下士陈树钧祖母撰写《陈母叶恭人家传》。
杨晨(1845年—1922年)字蓉初,晚字定孚,路桥老街人,同治四年(1865年)举人,光绪三年(1877年)进士,授翰林院庶吉士、国史协修,十年升任御史,历任顺天乡试同考官,山东道与河南道监察御史,刑科掌印给事中。后辞官归里,接葛咏裳后任宗文书院山长多年。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十一月十三日宗文书院创始人金镜人之女殁,为其撰写《陈节母金太恭人家传》。至今原横峰镇80岁左右的原宗文书院学子后人,都能讲述好多有关杨进士携妻同客横峰,任宗文书院山长时的趣闻轶事。杨晨从教时间不长,业绩以创办实业为主,清季至民国间吾台士绅辞官归里经商办实业之风当自杨晨始。杨晨善书法,古朴流畅,著有《三国会要》等。
刘金河,字心莲,黄岩(今路桥)人,光绪二年(1876年)由恩贡举于乡。工制艺,小试辄居首选,每科学使选牍必及之。历主清献、文达、楚门及温岭宗文各书院。门下称盛。
王舟瑶(1858年—1925年),字星垣,又字玫伯,号默庵,黄岩人。光绪十五年(1889年)举人。为福建沈源深侍郎、江苏龙湛霖侍郎聘校文字。返里纂修《台州府志》。光绪二十年(1896年)前后任宗文书院山长。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赏给内阁中书衔。光绪二十八年与蔡元培同执教于上海南洋公学特别班;是年京师大学堂开办,受聘为师范馆经史学教习,所编经学讲义风行当时。次年与喻长霖创办黄岩公学。嗣赴粤,襄办学务。光绪三十年二月入两广学务处。次年任两广师范学堂监督。宣统元年(1909年)为礼学馆顾问官。辛亥革命后回乡,专修乡邦文献。通经治史,工诗文,善书法。著有《中国学术史》等。
至于王舟瑶任宗文书院山长的确切时间,历来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现据王舟瑶题蒲作英画上的诗作“作英秀水老画师,青衫落拓识者谁。僧寮道观寄眠食,酒酣兴发笔乃随”来看,时蒲华衣衫落拓,寄食宿于僧寮道观,卖字画维持生计。笔者认为该诗当系王舟瑶在光绪中后期间任宗文书院山长时所写。又据毛庭植先生说,当年宗文书院藏有明谢铎的手稿,王舟瑶想乘主讲宗文书院之便,来阅览并研究谢铎的史料,更主要的是久慕宗文书院尤其是首任山长黄壶舟之名望,才辞去九峰书院山长来温岭的。经他批注的谢铎《桃溪净稿》明人抄本今尚留世,笔者年前有幸得以亲见,考证翔实,才情毕现。今见王舟瑶于光绪庚子(1900年)四月题《九峰读书图》跋中有“甲午余主此讲席(指九峰书院),寻移讲各处,不复续旧游。今岁重馆此,风景依然,而友朋非故”之句,说明他此前六年间(1894年—1900年)曾移讲各书院,但未注明是何书院,估计宗文在内,若此说成立,则王舟瑶主讲宗文书院应在光绪甲午(1894年)至光绪庚子(1900年)这一时期。如是推断亦与上文光绪廿年(1896年)前后主讲宗文一说无相左。
可痛的是这批人物留下的宝贵文化遗产后经战乱、土改、“文革”屡次折腾所剩无多,他们的著述及所藏诗书字画、古籍善本几成土灰,以致今日难以追源寻本。另一方面殊少专业人士甘于故纸堆中深究其传奇轨迹,以致很多手稿及藏书字画,20世纪五六十年代常见于小摊贩手里作为废纸,或用于包装食物。前几年笔者在椒江、黄岩两地的古董店里见到王舟瑶、王棻、喻长霖书画、信札及经他们亲笔眉批的古籍善本之类的文物资料,店主说都是他在二三十年前,从小摊贩手中以斤论价收购来的。由此可见,我们今天要去寻找一百年前的第一手文字资料,绝非易事。
温岭中学的前身——宗文书院自首任山长黄濬到杨晨,仅据目前已知的材料来看,就有4位都是上京殿试,见过皇帝的进士第人物。这是温岭的荣耀,是宗文书院——温岭中学的荣耀,是件非常了不起的大事。
温岭本属人文渊薮之地,宋有王居安、戴复古,明有谢铎、黄尚斌、赵大佑,清有戚学标、黄濬。黄之后虽无进士,但中举者代不乏贤。宗文书院作为近代温岭文教一圣地,自清道光二十八年(1848年)至民国三年(1913年)凡65年的校史中,黄进士外不可能仅张振夔、孙我如、江浣秋、葛咏裳、王咏霓、王棻、王舟瑶、刘金河、杨晨几位邻乡之仕人、著名学者执掌山长之职。换言之,除却上列诸位儒士,必有更多的仁人志士承前启后,薪尽火传而使宗文书院熠熠生辉,名闻遐迩,得使台州各郡邑之学者名仕、求学士子慕名而至,少长咸集,延绵不断,懿荣于今日。自然,有上列文化名流主持宗文,则其间或此后的宗文也便不可能落入腐儒或学问誉望不高者之掌控,此等风尚一直延及今日之温中。兹属记本邑被湮之宗文山长史略。
叶晋封,字继筠,号桐侯,今山市白山人。同治六年(1867年)举人,官兰溪教谕。学问邃密,著有《白玉山房诗草》。任宗文书院山长时,曾诗赠书院创办人金镜人先生,中有“睹句重阳击钵频,螺山系我转蓬身。已罹脱颖毛囊客,更选知名裴袋人。邹管吹回春暖容,庾风飞起扇遮尘。山中宰相君应是,好制华阳旧样巾”句,可以看出叶、金之间较深的情谊和教学之热忱。
金嗣献,字剑民,号谔轩(?年—1920年),横峰人。光绪间曾任湖北候补直州同。归里后,热衷于整理乡邦文献,任宗文书院山长。编有《自存书目》四卷,印《赤城遗书汇刊》十六种、辑《太平诗钞》十二卷。
陈殿英,字桂舟(1832年—1889年),箬横桥下人,与黄濬既是同里又是师生关系。清同治年间,从杭州俞太史曲园先生(晚清国学大师)学,为“诂经精舍”高材生,学成归里,名重一时。清同治中诸生保举训导。光绪间举孝廉方正,给六品顶戴,任宗文书院山长时与流寓我市的书画家蒲华相交,并引荐蒲与吴昌硕结为友好。陈殿英工书善画兼篆刻。著有《五经要义》十卷、《道德经疏》二卷、《与竹石居文集》二卷、《资游艺室诗抄》二卷。
林和,原名之斌,字则中,号梅臣,太平北山人。光绪丙子岁贡,丁丑举孝廉方正,历署庆元、建德训导,定海教谕,后主宗文。著有《自爱庐文集》二卷、《杂存稿》二集、《冷斋日记》四卷。
沈文露,字云函,新河人。光绪七年(1881年)岁贡,光绪中任宗文书院山长。有《云函文集》、《续笔谈》、《云函诗钞》、《新河志》二卷、《国朝太平诗存》二卷等著述。
金鹤声,字葆■,号子闻,水洋人,光绪元年举人,考取觉罗教习,期满以知县用,花翎加同知衔。主宗文时购书万卷捐藏书院。
还有清末至民国间毕生从事教育的诗人书法家裴灿英(1847年—?年),字诗藏,太平东门外人。世业儒,授徒乡里,家藏甚丰。非馆辄终日与书为伍。所为骈骊散文皆别情深致,少负狂名,为诗文挥洒立就,动辄连篇。晚年益任意为之。他曾二度出任宗文书院山长、宗文学堂主讲。在他第二度任宗文学堂校长时写了一首七律诗:“宗文两度泛轻舟,今朝重来续旧游。月印波心澄似镜,灯涵人面朗于秋。花香新喜栾初孕,云阴翻疑桂未收。我是水晶宫里客,个中圆相认还不。”个中道尽他二度续职,喜见新学生的舒畅情怀。裴灿英善诗能文,精书法,又有演讲的才能,但自视甚高,与上司及同辈间的关系处理并不像陈殿英那样 “与人交,温雅坦中,无名士习气”。著有《凝翠楼诗集》,由其学生赵佩茳于1916年作序,卒后二子为之付梓。1921年74岁的裴灿英还在教书,暑期在家为泉溪洪氏家谱作序。年届九旬尚与诗友唱和。
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改宗文书院为宗文学堂,民国二年(1912年)改为宗文高等小学校,1928年才改称县立宗文中学。那么宗文学堂、宗文高等小学校的首任校长究竟是谁?近据笔者考证,宗文学堂的首任校长是葛咏裳。葛氏于光绪六年(1880年)中进士后在京城当了十年的兵部主事。更主要的是义和团事起,国势风雨飘摇,使葛咏裳下决心弃官回到家乡临海的巾山北麓新开巷,住在“忆绿阴室”( 系葛氏为纪念先父晚园先生所重建,原雅舍“绿阴山房”毁于太平天国兵乱),过起耕读的闲居生活。葛咏裳虽然经历十年宦海沉浮,依旧为人大气脱俗,凡一应钱物都交给弟弟葛咏琴管理,不问出入,自己则专心于诗文。因怀念中年时掌教过的宗文书院,于1901年前后再度赴宗文书院讲学——也许与他的夫人屈云珊的鼓动不无关系。屈氏是一位热心于家乡教育事业的女诗人,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葛咏裳逝世后,她与当时的临海县令孙文贻之夫人一起创办女子二等小学,开临海女学之先河——此乃题外话。葛咏裳毕竟是从京城归来的大官员,眼见各省州县早已改书院为学堂,而当时地处避远的太平宗文讲舍还是依旧名,称“书院”,遂建议改为“宗文学堂”。并为邑人推举为主讲。玩上文所引葛咏裳为《太平王氏五修宗谱序》“清光绪二十九年岁在癸卯谷浣吉旦赐进士出身诰授中宪大夫兵部武选清史司主事加四级,临海葛咏裳序于宗文讲舍”句,可见葛咏裳连春节都宿在宗文讲舍,或正月初八(“谷浣”据旧时文士常用的月日异名查考应是“正月初八”)即返归宗文书院,所以门下士王树棻才有机会乘正月上浣闲暇之际请葛进士为宗谱作序。那么葛进士当年主事宗文书院当可无疑。黄、葛二位进士均在学校发展的重要阶段担任校长,给宗文书院——温岭中学荣添了几多神奇色彩和戏剧性的历史光环。
关于民国二年(1912年)改宗文学堂为宗文高等小学校的首任校长,王建一先生说是“林伯瑗,清庠生,城内花园里人”。但据毛庭植先生说是顾岐。顾岐(1864年—1944年)字乃西,原太平镇人,清光绪(1882年)壬寅科副榜,曾任泽国、路桥各书院山长,毕生执教。宗文学堂改宗文初级中学后任教习。笔者认为毛庭植先生是亲身经历者,其说比较可信。由于旧时代的门阀观念较重,顾系科举出身,嗣后一直任各书院之山长,邀他为宗文高等小学校首任校长似更合乎当时的门阀体系制度。至于林伯瑗出任宗文高等小学校长当属1912年之后。王建一先生是位很有学识的人,尤对温岭教育、卫生的历史非常了解,但于具体年份偶有遗忘或错记亦在情理之中。
1902年至1928年学校改称县立宗文初级中学,在这26年间尚有不少仁人志士任过校长之职。林覃(1880年—1955年)字存涵,晚号费费叟,原横峰镇祝家洋村人。清末秀才,民国时期,一直从教,上世纪50年代后改行医。江翼时(1894年—1971年),箬横贯庄庙前人,南京高等师范(时有北大南高之称,并重于世)毕业后,初任宗文学堂校长,后去上虞春晖中学任教,与李叔同(弘一法师)、丰子恺、夏丐尊相交,得校长经亨颐器重,担任该校训育主任。所识多当代鸿儒,对宗文改中学起到了促动作用。30年代受肖仲之邀回台州六中任教,40年代在黄岩中学担任校总导师。朱文劭推举他任校长,他则推荐同乡学生江文炜来担任。江翼时先生擅古文,精书法,富收藏,后将他多年收藏的大批书画及古籍均捐献给宁波天一阁。林咏沦(1888年—1967年),名美济,号秋舫,箬横镇街后庙人,民国三年(1914)毕业于全浙监狱专门学校,擅书能诗,学成归来,不愿从政,任宗文高等小学校校长后,执教终老。著有《雪楼吟草》。
原任中共福建省委党校校长的马鸣先生于2003年4月21日给母校温岭中学陈才锜校长写信,充分肯定将校史推至1848年,高度称赞此举还原了近现代温岭这一段具有很高人文学术地位的教育史迹,字里行间兴奋与自豪激越奔腾。马老还回忆了他的父辈在宗文书院及自己在温岭初级中学的求学经历。信中深情地写道:“宗文书院确也是太平县的最高学府,地址是我的家乡横峰镇的山前施。说起宗文书院,我小时就有较深的印象。不仅我的父辈是当时宗文书院的学生,我的一个叔公林存涵先生(前清秀才)还是宗文书院的教师之一。我的父亲叫林叙彝,我到现在还记得他在书院的一些同学的名字,如夏士衡、颜守志、林杏春、杨尹民等,都是当地稍有名望的绅士。特别一提的是金璇烈士,他也是当年宗文书院的同学,并且是我的姑父,是大革命时入党的中共党员。后来他同我父亲都到杭州的乙种工业学校求学。1930年牺牲在苏州监狱(被严刑拷打致死),他的事迹温岭县志有记载,这也是母校的光荣!”
马鸣先生在给陈校长的信中描述了当年宗文书院规模之恢弘,引人入胜:“山前施宗文书院,我小时候也进去看过。它四周有很高的围墙,从大门进去,有一条笔直的甬道,直通办公楼。楼分上下两层,是教师办公与休息的地方。楼较高,四周开窗,从远处墙外,即可见到。四周附属建筑不少,环境非常清幽,种有花草,十分干净。……我想,这应当作为温岭的历史文化遗存(文物)很好地保存下来。我希望才锜校长有空也去那里看一看,以引起市、镇两级政府的重视。”读罢先生的信札,感慨系之!可惜这所160年前太平县甚至是台州最著名的书院旧址早已不复存在。所幸这所160年前的著名书院,仰赖于历任校长与老师的敬业奉献、勤奋努力,发展到今日之省级名校——温岭中学,才无愧于先贤,且有益于后秀。
本文主要依据笔者所掌握的史志文字,并结合前人的传颂与实物相互印证而成。我之先祖系宗文书院学子,家父常在我面前以先人几代曾得益于黄壶舟、王咏霓进士之教诲而津津乐道。见我喜欢习字学画,常拿出祖传字画供我览阅临摹。每逢节日,王咏霓的书联、黄壶舟的书画必悬挂于中屋厅堂。对黄进士亲笔手抄的《听松小隐诗草》更是爱不释手——大概因为这些墨宝都是先人得自宗文书院的缘故吧。先父还保存了当年宗文书院的某些读本及有关资料。也正因为有这批宗文书院的遗物,我才能在十几岁时去亚湖塘亲戚家与毛庭植先生结缘。毛庭植(1899年—1970年),字槐铭,北京私立民国大学毕业后任宗文初级中学校长,于温中历史教师任上退休。毛先生为我写了许多书法作品,都是毛泽东诗词。他一面写,一面同我聊天,自黄壶舟等诸辈山长一直谈到他在宗文初级中学任校长的许多轶事,还说宗文初级中学的第一个校名就是他书写的。那时我年少无知,听不懂他讲的许多掌故。最使我不能忘记的是关于林则徐与黄濬的交往。据他所说,“宦味尝来同栗里,吟身归去伴横峰”这副联语中的“伴”亦有一本作“隐”,有人说不是“伴横峰”而是“伴花山”,但黄壶舟从未驻脚花山,故而还有人说“隐花桥”,但黄壶舟家离花桥也不近……(据毛先生讲的这个故事,结合有关文献,我于1984年写了一篇《黄濬与林则徐》发表在《台州日报》,2003年我又写了一篇《林则徐、黄濬与温岭中学》发表在《浙江日报》)余者还有宗文书院至温岭中学的变迁和历史掌故许多许多。当时我只是似懂非懂地听着,未曾想弹指间30余年过去,这些听闻竟成了我今天写这篇文章的动力和素材。就像他的书作愈看愈觉圆转劲丽、别具风格,从而弥觉先生遗墨之可珍一样,先生当年口述之宗文书院至宗文学堂、宗文高等小学校、宗文初级中学直至温岭中学诸般历史渊源,留给我们的直如陈年醇酿,历久弥芳,回味隽永。
王伯敏先生说得好:一个地方的人事故实,由这一地方的有志之士搜集编写,不但“确凿”,还可以“入微”。我在为文化局整理古字画时常想到王先生的这段话。我在主编收藏协会会刊的创刊辞上也引用了王先生的这段话。现在我再一次引用,因为我虽有王先生的这个想法,但没有王先生这么博大宏深的知识和睿智严谨的治学功力;虽无愧我心,但不尽如人意,只当抛砖引玉,以待有识之士明月当头,话旧事于茶余,续先哲之范例;清风拂面,采逸闻于故老,搜轶典于陈编,使宗文书院这颗在温岭教育史上显赫彩耀的红宝石永远镶嵌在温岭中学名校的皇冠上。


